2026年8月,华盛顿发布了一份新的科技战略。尽管特朗普仍在坚持“美国领先”的口号,但负责撰写报告的白宫人员却悄然换算起了账目:一些竞争对手能以更低的成本对抗美国,光靠投入资源并不能确保安全,反而可能助长敌人的力量。同样尴尬的是,中国在开放模型的规模及全球领导力的一些指标上,已超越了美国。这次报告的措辞调整,可以看作是美国最终认识到,单靠封锁政策无法阻挡国际竞争。
在2026年8月17日,白宫发布了一份简短的24页报告,题为《国家安全科学与技术战略》。与特朗普日常喜欢的胜利语言相比,这份文件的语调显得冷静而务实。尽管报告仍然重申美国要维持全球军事科技的最前沿地位,并在人工智能、太空、海下作战和半导体等领域寻求优势,但白宫首次将一项不太美观的现实摆到了桌上。美国无法在每个技术领域都追随对手的步伐,看到对手部署某种装备便冲动花钱复制昂贵的版本,因为在某些情况下,对手可能以更小的投入反击美国。
这样表达虽然复杂,但意思不难理解:美国同样存在无法承受的竞争。在此之前,关于“美国主导技术,只需设立封锁便可拖慢对手”的论调如今已显得不再准确。虽然白宫没有明确写出“中国已超越美国”,但其承认面对具备完善工业能力、广阔市场及快速创新能力的对手,美国已经不再拥有随意设定规则与无限提高门槛的自由。因此,特朗普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金钱并不能自动转化为优势。
过去的几十年,美国国防工业形成了依靠尖端技术生产少量高价高性能平台的模式。隐形战斗机、核潜艇、航空母舰、侦察卫星和精确制导武器是美国军事优势的重要支柱。这种模式在面对工业能力有限且缺乏健全侦察和反制体系的对手时确实可以发挥绝对优势。然而,面对那些能够大规模制造导弹、无人机、雷达、卫星以及电子战装备的对手,光靠提升单个平台性能就可能造成严重的成本问题。例如,一枚昂贵的拦截导弹击落一架廉价无人机战术上看似有效,但经济上未必合理。当一艘数十亿美元的舰艇遭遇大量低价反舰武器时,其技术优势也可能被大规模投入和消耗削弱。
鉴于此,白宫提出,美国需保留少量高端设备,同时发展能够进行大规模部署、成本更低、能够在必要时消耗的无人系统。报告将技术竞争划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是美国必须保持绝对优势的领域,包括水下作战、太空和人工智能及自主系统;第二层是制空权、远程打击和信息化指挥等现代战争的核心能力;第三层是人工智能、先进制造、半导体、量子技术、核能及通信网络等基础技术。尽管这份清单几乎涵盖了未来科技竞争的所有热门领域,但白宫强调美国必须引导竞争朝着自身优势的方向发展。真正拥有绝对优势的一方往往无需反复声明选择赛道,只有在资源有限、对手在某些领域已具备能力时,决策者才需评估哪些竞争值得参与,哪些可能造成无效消耗,以及哪些技术可暂时采取妥协。
人工智能开放模型便是一个显著的例子。2026年8月,Hugging Face对年初七个月的开放模型进行了统计,结果显示,中国实验室发布的最大、性能最强的开放模型几乎每月都超过美国实验室的表现。当然,这一结果并不意味着中国的人工智能全面超越美国,因为参数数量并不等于推理能力,亦不等同于模型质量,也无法代表高端芯片、原创算法及通用人工智能的全面水准。美国企业在封闭前沿模型、高端算力、基础软件及底层原创架构方面依然占有明显优势,但这一数据至少表明美国未能借助芯片出口管制将中国的人工智能限制在低水平模型的阶段。
与此同时,产业数据亦是另一个美国难以简单复刻的优势。中国拥有全面、层次丰富的制造业体系,其人工智能可以切入工厂、物流、汽车、能源、电网、医疗及城市管理等多个实际场景,这些场景都能持续产生机器运转、生产流程、质量检测和供应链调度的数据。因此,特朗普政府不得不确认的第二个现实是,科技竞争不是单靠封锁几台光刻机、几种芯片和几家模型公司就能长期保持领先的。如果对手通过算法优化降低算力需求,通过开源扩大开发者群体,并通过制造业积累数据,从而在超大市场中不断迭代应用,那么美国所建立的技术高墙只能增加阻碍,而未必能彻底阻断发展。由此白宫也强调了“技术韧性”的重要性。这所谓的韧性在表面上是保障美国的供应链和关键基础设施不被对手卡顿,实际上反映出华盛顿对自身脆弱性的深层担忧。
人才问题则更为直接地揭示了特朗普政策的矛盾。2025年的《国家安全战略》曾警惕以“全球人才”为由放宽劳动力市场,强调要保护本国劳动者利益;而到了2026年的科技战略,白宫却提出要吸引和留住国家安全科技领域的全球顶尖人才。